数据揭示中国科技创新强国之路
作者: 徐士杰--港大物理学教授   编辑: 罗辑   发布: 09/20/2020 12:16

8月27日,中国国家统计局、科学技术部和财政部,发布了《2019年全国科技经费投入统计公报》,其中数据披露:中国2019年的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首次突破2万亿元人民币,达到2万2143.6亿元(约4447亿元),较2018年增长了12.5%。这些数据显示,中国正加大R&D的投资力度,试图加速中国的科学技术现代化步伐,以支撑中国的复兴大业。

有敏锐的国际评论称,这是中国直面美国的科技“封杀”,意图将关键的核心科技掌握在自己手里。笔者这里想要探讨的是,中国R&D经费靓丽数字的背后却存有种种隐忧,尤其是其科技创新强国之路仍然任重而道远。 

根据这个新发布的通知数据,按当前汇率计算,2019年中国(不包含港澳台三地)投入的R&D经费已超过3000多亿美元。有人估算这个数额已达到美国R&D经费的55%,而且中国的研究经费已经超过排名第三(日本)到第六(韩国)的总和。

这些数据表明,中国R&D投入经费已然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二,且与当前的中国GDP总量占世界第二的位置相一致。然而,中国R&D经费所占GDP的比重仅为2.23%,与美国的2.83%以及日本的3.26%这两个科技强国相比,仍然有相当大的差距。即使按照这几年的增速来预估,2020年中国的R&D经费所占GDP的比重,也难以达到中国有关权威文件所设立的2.5%的目标。

除了R&D经费比重未达目标之外,中国的基础研究经费占比仅为总经费的大约6%,远远低于美日等科技强国的普遍15%以上的占比。更为严峻的是,中国科研人员的基础研究多是“跟风式”科研,也就是跟随美日欧等国科技人员所开启的科研热点课题进行重复跟进。这导致中国科研人员所发表论文的“含金量”还很不理想,尤其是在数量已抛离日本和欧洲科技发达国家,甚至赶上和超过美国的现况下,真正由中国科研人员所开创的基础性研究还很少。也正因为这种状况,中国甚至由最高领导机构发文,戒除“唯论文”数量式科研评价导向。

中国投入基础研究的经费比例依然偏低,尤其是企业所投入的研究经费中,用于基础性研究的经费比例,更是低得可怜。这可能使得中国的科技人员,不得不进行“多快好省”式的急功近利科研。这实际上对于讲究质量而非数量的基础研究而言,是个非常大的伤害。

从该统计数据看,虽然中国的工业企业已是中国R&D经费的投入主体,如在中国R&D经费的占比已超76%,但其中用于基础研究的经费占比却只有0.36%。如此少得惊人的基础研究经费占比可以说明,中国工业企业大多都只进行“急功近利”式纯技术开发。

虽然也可能攻克某些急需的核心技术,如5G通讯等技术,但中国工业企业显然普遍都有“技不如人”的远忧,如航空发动机这一核心科技,以及先进半导体芯片制造技术等,中国企业都落后世界先进技术一代或数代。

究其原因,还是中国企业乃至整个中国的基础和应用基础研究质量差及落后所造成的。即便是中国工业企业在R&D经费的投入强度上,如与营收相比,也还是偏低。根据欧盟所发布的统计数据,2019年在总计8000多亿欧元的研发投入中,来自中国的公司占比仅11.7%,远低于美国的38.0%。  

欧盟的数据还显示,尽管中国企业的产值已是日本企业的三倍,但其R&D经费却也只是日本企业的88%。美国《财富》杂志最新的榜单显示,中国拥有的世界500强数量上已超越美国,但从研发投入看,世界前30名企业里,只有中国华为和阿里巴巴两家,而美国企业则有15家,即便是德国也有六家。很清楚,中国企业的研发投入与美企相比,差距还相当大。中企的研发投入总额还必须要大幅提高,尤其是提高其中基础研究经费的比重,以利长远。

在中国企业当中,华为技术公司已是中国高科技的标志性企业(新华社语),也是美国现在最极力打压的中国高科技公司。华为在R&D投入上也是一家标杆性企业。如根据上述中国统计局的数据,华为公司2019年的研发支出高达1317亿元人民币,占其营收的近14%,占中国全国总研发经费的6%。

即便如此,面对美国的极力打压乃至封杀,华为创办人及现任总裁任正非,更是充分意识到了基础科研对于华为的生死攸关性。最近,任正非率领主管华为基础科研的几位关键人物,访问了位于上海和南京的几家中国主要的大学。从所披露的访问讲话来看,华为过去是依托全球化平台,集中精力十几年攻击同一个“城墙口”,取得了一点成功。

华为过去的理论基地选在美国,十几年前已加大了对英国和欧洲的投入,后来又增加了日本、俄罗斯的投入。美国将华为纳入实体清单后,华为已把对美国的投资转移到俄罗斯。任正非还希望,十年、二十年后,中国的大学能担负起追赶世界理论中心的担子来。

从任正非这个讲话来看,侧面印证了中国的基础研究水平明显落后于美国、英国、日本、法国、德国等科技强国,甚至于落后已从顶峰衰落解体的前苏联而出的俄罗斯。这不能不说是中国人最引以为傲的华为最高领导人,对于中国基础科研现状的一个清醒忧思。实事求是地讲,中国距离美国等科技最强国还不是一个小的差距。

虽然中国的基础科研现况如此,但任正非还是对中国的教育和未来寄予厚望。他表示中国有几千年儒家文化的耕读精神,现在中国年轻妈妈的最大期望就是教育孩子,想孩子学习,想孩子刻苦学习。这形成一个民族的优良基础,中国是有希望的,中国是可以有更大作为的。

中国成为科技创新强国的另一大隐忧就是,地方行政区对于科研的投入极不平衡。地方行政区的科研投入主要集中在了广东、江苏、北京、浙江、上海、山东等经济发达地区。其中有20个地方省级行政区R&D经费投入强度达不到2%,而2%是一般创新型国家研发投入的强度水平。如果把华为列为一个省级经济体,其研发支出可以排名中国内地第七,高于内地25个省级行政区。这也说明,中国的科技创新强国之路仍然是任重而道远。

鉴于科学技术的发展整体上惠及于全人类,经济和工业逐渐发展起来的中国,人口占世界第一和经济总量已占世界第二,对于促进世界现代科学与技术的发展,负有历史性的责任。

因此,中国仍应持续加大R&D投入力度和强度,尤其是着力加强在基础科研上的投入,并亟需改善在基础科研上产出数量多而质量欠优的现象,在努力实现对关键核心技术的自我掌握之外,联合美国等他国科技工作者,为世界的科技发展做出举世公认的应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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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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