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港收归国有之路
作者: Bloomberg News   编辑: Stella Su   发布: 01/14/2020 08:11

[彭博社 2020年1月14日 GMT+8 上午6:00]

在辞旧迎新之际,位于中朝边界的丹东港被法院一纸裁决令推向收归国有之路。

作为中国东北的重要出海通道,丹东港是辽宁省第四大港口,但当地经济低迷且该公司过度依赖债务刺激,最终在2017年10月「14丹东港MTN001」违约后被累累债务压垮,并于2019年4月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2019年12月31日,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丹东港破产重整的民事裁定书,批准由当地政府推荐的官员组成的管理人提出的方案,而更受债权人欢迎的原股东方代表所提方案并未获得法院支持。这一做法引来一片争议,市场人士认为可能令当地投资环境遭受重创。

「法院强裁的情况比较少见。丹东港破产重组核心的问题还是在于透明度的问题,我们关心的并不是说最终的债权的受偿率有多少,而是这个程序不公开,」从事不良资产处置逾20年的北京植德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张文良称。

此次进入重整的实则包括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丹东老东北农牧有限公司、辽宁快急送物流有限公司、丹东港务经营有限公司四家企业。根据此次重整方案,这四家公司将重整形成丹东港航和临港集团,由招商局和大连市国资委、辽宁省国资委等出资的辽港集团将持有前者逾80%股份。

这四家公司的原机构债券类和金融类普通债权人每家仅能获得最高30万现金清偿,其余将按照7:1的比例债转股,共同持股并不拥有港口核心业务的临港集团;按照临港集团的每股权益价值计算,清偿率约为11.68%。法院支持该方案的理由是,这一清偿率高于丹东港破产清算状态下0%的清偿比率。

根据重组草案,管理人接收的丹东港系企业债权中,除去全额不予确认或部分核减的债权外,丹东港须偿付的债务还将高达667亿元人民币,这包括有财产担保债权280亿元和普通债权359亿元,以及职工和税款债权合计约13亿元。而丹东港系企业原出资人权益全部调减为零。

彭博给丹东港破产重整管理人和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电话与邮件均未获回覆。中国央行、银保监会、证监会亦未回覆彭博寻求置评的传真。

另一套方案

在法院裁定通过的方案下,机构债券类和金融类普通债权人获偿比例较低,且债转股后承接的临港集团并不涉及港口的核心资产,优质资产存在被转移的风险。因此,在去年11月和12月两次表决时,该方案均未获得普通债权人和出资人组投票通过。

相比之下,丹东港原股东方代表提出的方案对债权人要友好得多。根据这一方案,普通债权将得到全额偿付,其中现金偿付债务总量的30%本金及其对应的利息,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偿付35%,余下的35%留债展期,在15年内偿付。

Harold Ruvoldt称其于2019年8月在香港被少数股东正式任命为代表,同时亦获得了丹东港集团原实控人王文良家人Annie Wang的法律授权,从而代表了除辽宁国资方股东之外80 %的原股东。王文良于2005年成为丹东港集团董事长,一度以12亿美元身家现身2017年的富比士全球亿万富豪榜和华人富豪榜,随后卷入了当地官场贿选案并在辞去丹东港集团法人一职后至今去向成谜。丹东港正是在其任上出现大幅亏损。据Harold提供的数据,Annie Wang目前合计持有丹东港集团53.32%的股份,天眼查显示王文良同时还控制着此次重整的老东北农牧。

Harold Ruvoldt呈送的方案拟募集不低于25亿美元资金用于偿还债务及后期生产运营。他在接受彭博采访时称,其方案于2019年12月9日呈予法院,但未收到任何回覆。他对法院最终的裁定深感失望,认为这一决定是根据管理人的申请作出的,备选方案的支持者连与法院沟通的机会都没有。

与市场缺乏沟通

目前丹东港重组一事之所以饱受争议,一方面是因为重整过程不透明。一位丹东港债券的机构投资者就对彭博称,由政府人士组成的丹东港破产管理人不与债权人有效沟通,其专程赶赴丹东希望见到管理人也未能如愿。

另一方面,由于两个方案被认为分别代表了政府和投资人的利益,这使得丹东港的债务重组成为了政府与市场的角力。在有对债权人看上去更优的方案情况下,管理人并未召开全体债权人大会进行讨论和表决,而法院强裁更令市场质疑其判决的背后当地政府所扮演的角色。

毕竟从过往经验看,破产重整案件中的债权人大多能够获得更好的偿付方案。例如在中国首例债券违约中,上海超日债的持有人获得了全额偿付;东北特钢重整后,持有超过50万元债券的债权人将获得22.09%一次性现金清偿,或同其他金融类普通债权人一样实行债转股;最新出炉的青海盐湖破产重整方案则提出,非银普通债权每家债权人超过50万元的部分,可以按对应债权金额的60%-100%在2- 5年内分期偿还。

丹东港系企业在重整逾600亿债务的同时,据原股东方方案,丹东港与当地政府还存在高达约227亿元的垫付工程款纠纷,法院尚未确认或否定丹东港有权回收此笔账款。据彭博汇编数据,丹东港是中国境内债市违约规模第八大的企业,待偿债券金额总计约80亿元人民币。

营商环境或受挫

法院与政府在经济纠纷中扮演的角色,将直接关系到地方的营商环境。债券私募基金高熵资本董事长邓浩指出,「法院无视普通债权人利益而进行强裁的做法,短期内似乎为了某些利益方得利,长期却严重损害了丹东商业环境的口碑。产业资本、金融资本估计在相当长的时期内都会回避这样的地区。」

中国中央政府并未忽视对营商环境的呵护,就在丹东港这一裁决宣布前数日,中国刚刚就公司信用类债券违约处置征求意见,强调发行人与债权人的平等与自愿。同时,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也要求人民法院不得滥用强制批准权。但丹东港一案最终以法院强裁的方式让重整落下帷幕,从长远来看,将使地方经济面临进一步打击。

「东北现在整体发展面临一大困境,」北京植德律师事务所的张文良称。他指出,尤其在大型企业的重整过程中,政府的影响力较大,将导致投资人不愿意或者不敢来投资。

鼎晖夹层基金执行董事吴锐也称,高院纪要强调违约处置中要坚持市场化、法制化原则,就是在保护投资者利益以及营商环境,但「这个任务还很艰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来源: Bloombe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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